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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内战正在转变为21世纪新代理人战争彩联盟坐庄添加时间:2018/03/01

文| 赵楚

2018年2月24日,为结束叙利亚最新冲突,保障人道主义救援顺利进行,联合国安理会一致表决通过了瑞典和科威特起草的决议案,要求在叙利亚境内“立即实行30天停火”彩联盟坐庄。这一决议涉及的执行范围是叙利亚全境,但主要的还是因应大马士革东部东古塔地区极度危急的人道主义灾难局势。

然而,决议并未带来任何效果,东古塔战火依然,入侵西北部阿夫林地区的土耳其也拒绝执行决议。直到2月26日,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宣布普京总统令:自即日起,在东古塔地区实行每日9:00到14:00时的人道主义停火,并建立救援通道等。这一最新事态以生动和具体的形式向世人显示了一件事:俄罗斯已经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叙利亚内战的战略主宰者。

(2018年2月23日,叙利亚大马士革东古塔区遭政府军空袭。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俄罗斯正在主导叙利亚局势

在目前叙利亚的内战局势中,俄罗斯实际上已经是最具主导作用的外部大国。其实,在瑞典和本月安理会轮值国科威特提出决议草案时,俄罗斯就以东古塔地区盘踞与国际恐怖主义势力有关的集团为理由,声言除非修改决议草案,不然将行使否决权。最后决议果然特别补充不包括IS和基地组织及其相关分支势力。这体现了俄罗斯的决定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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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前叙利亚第二阶段的内战和战乱局势中,人们也不难发现,无论土耳其对阿夫林的进军,还是巴沙尔军队及其伊朗背景的军队的进攻,都离不开控制叙利亚天空的俄罗斯的默许或允准。

目前巴沙尔政府军已在7年之后度过了最初的覆灭危险,这全要拜2015年以来俄罗斯介入之赐。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民兵,如真主党固然提供了大量生力军,但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俄罗斯对巴沙尔部队的整训和再武装,特别是其空天军的直接作战支持。

空中力量的运用,以及空地联合作战行动的施行,使得7年前气势如虹的反叛武装无力应对。与此同时,除了大力投注巴沙尔起死回生,普京倡议在索契召开包含叙利亚各方的和平会议。当欧美束手远避,只有本来人们以为力量有限的俄罗斯在有效地采取行动。

2017年12月,美国为首的联军最终击败IS主要势力,而特朗普在兑现了竞选主要诺言之后,其叙利亚政策转向保守:聚焦伊拉克重建和稳定,以及叙利亚临近伊拉克地区、幼发拉底河以东小块库尔德人控制区的安全,这实际上也是默许俄罗斯在叙利亚拾取内战果实,普京对此显然心领神会。

在欧美和国际社会故意无视的喋血叙利亚内战战场,俄罗斯决心扩大其支持的巴沙尔政权彻底收复失地。这是东古塔战斗突然升级的原因。

东古塔之战背后的地缘战略博弈

东古塔地区在目前叙利亚内战地理中占有特殊的地位。人口近40万的东古塔地区距离大马士革市中心仅34公里。大马士革经常受到来自东古塔叛军的直接炮击,在最近的战斗中,来自东古塔的炮火屡次击中市郊居民区,造成多人死亡。与其他位于边远地区的叛军根据地不同,东古塔地区是完全处于巴沙尔政府军控制区内的飞地,对外道路完全被政府军封闭。

对于巴沙尔政府和俄罗斯来说,趁目前混乱局势最后消除这一最大的反叛盆地,是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据此可以推断,俄罗斯不仅为巴沙尔军队自去年11月以来的加紧围攻开了绿灯,更可能是幕后的计划主导者和作战准备的保障者。

(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

此举除了支持巴沙尔政府,其实还有更深刻的地缘战略原因。那就是,要彻底摧毁沙特和海湾国家支持的在叙利亚的势力。因为,目前占据东古塔地区的主要叛军事实上是由沙特等海湾国家支持的逊尼派武装。所以,俄罗斯和伊朗均支持夺取东古塔,使海湾逊尼派阿拉伯国家在叙利亚内战善后的博弈中失去立足之地。

远在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之际,由于奥巴马政府采取观望政策,美国便积极支持急于发挥地区作用的沙特等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干预叙利亚内战,初期反叛军的燎原之势背后正是沙特为首的逊尼派国家的财政和军事支持。

IS在2014年的崛起打乱了局面。由于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的叙利亚和伊拉克政策转向消灭IS,遂使得阿拉伯教派博弈变为多层次的国际博弈乱局。伊朗和土耳其以自己的方式介入叙利亚内战,并与俄罗斯形成实际的政治合作轴心,而另一利益特殊的相关方以色列则出于切身利益的关切,密切注视伊朗的动向。

这样,美俄关系之下,伊朗、沙特和以色列又形成了第二层次的战略地缘博弈。很明显,在这复杂的战略结构中,俄罗斯、伊朗和土耳其虽目标有差异,却有更大的共同利益,而美国、沙特和以色列也是同样情形。

这样来看特朗普政府日益高涨的对伊朗的敌意声音,人们不难听出弦外之音,那就是,针对力量有限的伊朗,夸大其目标和实力,实质上也即是对俄罗斯行动的某种无言的默许!在沙特无力之后,最近以色列对叙境内真主党的打击足以显示对伊朗的威慑,而无论美国、沙特,还是以色列自然都悄悄谨守着一条红线:不会与俄罗斯发生直接冲突,更不欲因在叙利亚的行动引发地区主要国家间的直接冲突。

因此,叙利亚目前局势,一言以蔽之,就只能是人们在冷战时代再熟悉不过的代理人战争。

特朗普在叙利亚的暧昧政策

在所有上述情况下,个性特异的特朗普的作为颇值得推敲。特朗普对奥巴马政府的中东政策一贯充满批判,但他本人对叙利亚内战的政策事实上并未抛弃奥巴马政府的谨慎和保守。在打击IS的战斗中,美国与俄罗斯达成了战地协调和联络机制,这是防止战略误判的措施,更是对俄罗斯在叙利亚存在和优势的默认。

2017年12月、2018年1月,美国发布了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文件》和《国防战略文件(概要)》。这两份文件明确,将美国未来安全与军事战略重心从911以来的非传统威胁转回大国军事竞争。这体现五角大楼多年来的夙愿。

而要做到这一点,在叙利亚采取更现实的态度就是不可避免的。相比前途未卜的叙利亚,美国宁愿保守幼发拉底河以东的库尔德叛军自治区域,作为未来安排的抓手和筹码,以伊拉克稳定与重建为重心。美国认为,沙特和以色列出于自身利益,自然要合作或分别采取行动,这些或明或暗的作为足以抑制伊朗在叙利亚发挥作用。而通过杯葛《伊核协议》等政策,美国也足以牵制和威慑伊朗。

2018年2月16日,在巴沙尔政府军对幼发拉底河以东叛军的攻击中,由于该地区叛军有美军顾问,更重要的是,这实际上跨越了美国的红线,美军突然发动猛烈空中袭击。在短短半个小时的战斗中,美军精准的空中火力完全消灭进攻部队,其中包括数量高达150名以上的俄罗斯组织的志愿军事人员。这些人名义上是民间军事合同承包者,但实际受俄罗斯国防部及俄罗斯联邦情报局控制和指挥。值得注意的是,俄方一反常态,既没有出动空天军进行报复,也没有事后予以宣扬,而是在几天后才羞答答承认有少数志愿人员伤亡,但特意说,他们并非俄军正规军人。

所以,特朗普在叙利亚的军事政策非常清楚,击败IS之后,主要是维护边境地区红线之内的个别反叛军根据地的生存,无意于引发与俄罗斯的直接冲突。在过去两年多俄罗斯与伊朗支持下,巴沙尔政权已收复领土的70%以上,美国警惕的与其说是俄罗斯的战略进展,倒不如更重视与土耳其的微妙同盟关系,以及伊朗的地区作为。

巴沙尔政府军自2013年起即包围了东古塔,但真正猛烈的肆无忌惮的进攻还是发生在2017年11月以后,一直到本次完全无视安理会决议的猖狂,这背后当然都是因为俄罗斯看准了特朗普在叙利亚无意进取,从而敢于放手大干。2月16日事件虽然俄罗斯付出惨重代价,但俄罗斯人也进一步明确了特朗普在叙利亚所划的红线所在。

就这一红线而言,东古塔飞地无疑不包括在内。美国已向该地区派出包括F-22在内的最先进战机,2月16日事件实际也显示了美军行动的效能与威力。在此情况下,巴沙尔以及亲巴沙尔武装还敢在俄罗斯战机和火炮掩护下放胆进攻东古塔,在安理会决议后继续狂轰滥炸,这没有美俄默契,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国际社会,联合国秘书长所称的“东古塔人间地狱”,也是特朗普暧昧政策的一个间接的后果。而人们关于叙利亚可能引发美俄、美土及以色列和伊朗等大国战争的担忧,多半也是杞人忧天。

普京冒险主义战略的意外成功

2015年,当俄罗斯出人意料地进军战局紊乱的叙利亚,充当朝夕不保的巴沙尔政权的拯救大兵,一般意见都认为,这是出于缓解因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部局势所造成外交和政治困境的战略佯动。然而,两年多以来的事实进展表明,这一当初普遍被认为象征性的干预行动成了实力次要大国干预地区局势的教科书式案例。

在最近的东古塔人道主义危机中,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德国总理默克尔联名向普京寻求援助,而素以强硬著称的特朗普仅语焉不详地要求克制。这都说明,美欧无法恪守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之后对俄的政治孤立政策。而叙利亚善后的进程中,俄罗斯必将占据主导地位则意味着,美欧势必与俄罗斯就全球安全及地区问题进行对话。这一现实和潜在发展的意义对于普京巩固国内政治地位,对于俄罗斯在前苏联地区,乃至中欧地区的影响,无疑具有积极的筹码作用。

(2018年2月25日,叙利亚东古塔地区杜马镇。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人们不得不承认,实力有限的俄罗斯仍然是全球政治远超过其他大国的主要玩家,这在土耳其和伊朗的叙利亚政策中已可以见到后果。2015年11月24日,一架偶然飞越叙土边境线的俄罗斯战机被土耳其击落,人们那时普遍预料俄土关系会因此恶化。但出乎意料的是,土耳其选择了借机与俄罗斯展开政策协调,在反向政变成功后急于巩固地位的埃尔多安总统迅速意识到,要在叙利亚有所作为,寻求自身利益,必须避免与俄罗斯的军事敌对。而面临美国重大压力的伊朗则更是主动与俄罗斯展开协调,提供了巴沙尔政权亟需的地面武装人员补充。

这一切,都是以俄罗斯对美国从奥巴马到特朗普的全球军事政策的准确前瞻和判断为前提的。俄罗斯看准了美国军事战略即将转向,而美军上下对十几年深陷阿富汗和中东非传统战争战场早已极度不满。普京因此做出与实力和内政不相配的冒险决定。事实进展表明,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大胆的以攻为守、以进为退的冒险,取得了重大的战略成功。

这一成功反过来也会刺激其他全球和地区大国采取更富于冒险主义的政策,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这是普京主义军事冒险战略的示范,其全球性和历史性的政治影响到底将有多远,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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